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告别课堂,未来的教育
    更新时间: 2017-11-23     浏览次数:588

感谢组委会安排我分享自己的研究。科幻作家对未来抱着浓厚的兴趣,我们设想未来的科技,未来的社会,未来的生活方式。既然今天这里是亚洲教育论坛,那么我就来畅想一下教育的未来。我认为,今天大家所熟悉的课堂教学,或许会在几十年内消失,被更先进的教学组织形式代替。
 

在教育工作中,把教师、课程和学生三者结合起来的制度叫做“教学组织形式”。今天,基本上所有中国人在儿童青少年时代,都接受过“班级授课制”这种教学组织形式。你和几十个同学坐在一间教室里,听一位老师讲课,大家的进度齐头并进,一年年升级。
 

你可能会觉得古往今来学生们都是这样。其实,班级授课制并非自古亦然。不然,它是1632年由捷克教育家夸美纽斯在《大教学论》中提出的,十九世纪才真正在发达国家普及开。如果哈里波特穿越到那个时候学魔法,应该是在魔法师家里当徒弟,而不是去一所学校,在班级里上魔法课,一年年考试升级。至于中国,1905年才开始普及这种教学组织形式,刚过一个世纪。
 

在那以前,人类几千年里实施的教学组织形式都是师徒制,或者个别教学制。一个师傅带一到几个徒弟,师傅本人就是知识载体,教学内容就是他自己的本领,教学进度则根据徒弟个人情况来安排。更没有专门的课堂,劳动场所就是教学场所。
 

大家都知道孔子擅长因材施教,那就是因为他采用师徒制。如果发给孔子一本统编教材,让他在课堂上面对几十个学生讲课,恐怕他没精力因材施教。从教学质量上讲,个别教学更高。古代皇帝都不是让皇子去外面学校上课,而是把老师叫到皇宫个别辅导,就是这个道理。
 

然而个别教学有质量没数量,难以普及。当年夸美纽斯为什么提出班级授课制?目标就是“把一切知识教给一切人”。那时候没有哪个国家识字率达到10%,知识普及才是重点。除了班级授课制,当年还出现过更激进的导生制,由一个专职教师给十几个拔尖的学生讲课,再让他们给一般学生讲。最多时一个专职教师带上千名学生。显然,这种教学组织形式有数量没质量。
 

针对班级授课制难以照顾学生个人特点的缺陷,历史上还出现过其它教学组织形式。比如契约制。就是学生和教师签个人合同——我保证在多长时间里学多少课程。可以想见,孩子很难约束自己,结果契约制沦为放羊,教学质量也无法保障。
 

还有过复式教学,一间教室里放两到三个小班,进度不同,教师一会转到这边讲讲,一会转到那里讲讲。教师要想搞好复式教学,主要精力用于维护课堂纪律。所以它只在师资缺乏的贫困地区,比如以前的中国农村流行。
 

总之,工业革命后,为了平衡教学数量与教学质量这两个目标,出现过各种教学组织形式。竞争的结果就是班级授课制胜出,这才有我们今天熟悉的课堂教学。然而它从一开始就有两个致命缺陷。
 

在夸美纽斯那个时代,欧洲人刚发明活字印刷,书本极少,教师和古代的师傅一样,仍然有知识载体的功能。所以在课堂教学上强调板书,强调口语能力。教材印出来不是给学生读的,而是一种教学标准,很多孩子往往到毕业也没通读过教材。
 

今天的老师不象古代师傅那样,传授的是自己的学问,而是统一教材,学生为什么必须听他讲课呢?大家都反感满堂灌,然而那就是班级授课制派给教师的任务。如果说小学生还缺乏阅读能力的话,到了初中,学生大多能阅读教材。除了课本,还有教学辅导资料,还有社会上的各种辅导图书。我甚至见过卡通版的中学知识手册,图文并茂,通俗易懂。
 

所以,本来能够通过阅读自学,却必须把书放到一边集中听讲,这是班级授课制的第一个缺陷。
 

班级授课制的另一个致命缺陷,就是无法照顾学生的个体特点。当学生们大部分时间都得坐在课堂上听讲时,意味着几十个孩子都只能保持一个进度。通过个别阅读来自学,更能符合学生的个人特点。
 

班级授课制带着蒸汽机时代批量加工的鲜明特点。到了信息时代已经非常过时。电视教学是对班级授课制的第一个挑战。既然基层很多老师的能力比不上重点学校,比如成都七中这样的老师,那为什么不组织成上千万的学生通过电视听优秀教师讲课呢?现在有了网络,把教学视频转到网络上,班级授课制就更没有存在必要。
 

当然,电化教学无法互动。所以,程序机器教学成了对班级授课制的第二个挑战。1925年,美国人普莱西就发明了第一台教学机器,可以给单个学生呈现知识。1930年,彼得逊让教学机器可以测试和记分。
 

50年代,心理学家斯金纳系统提出程序教学法,包括小步子原则、即时反馈原则、自定步调原则等等。在美国兴起了程序教学热。程序教学其实和电脑游戏差不多,学生们自己跟着程序学,每步都会积累经验值,打怪升级。
 

但是,程序教学在60年代衰落了。原因在于它最好的载体就是个人电脑,而60年代连苹果机都没有,当年的程序教学机器很简陋,比不上老师讲解。但是,现在的硬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。一些软件公司也编制了强大的教学程序,它们甚至象聊天软件那样,可以记录单个学生的进度,记录他的优点和缺点,成为他的家庭教师。
 

可以想象,当这样强大的教学程序普及后,班级授课制就失去了存在意义。那么,现在这几百万教师就要下岗吗?并不是这样。首先,程序教学需要学生有一定的听说读写能力,所以,至少小学教育阶段还需要老师手把手去教。
 

其次,程序教学把教师从琐碎知识的教学中解放出来。现在教师大部分劳动在于教学生零星知识,这个单词会不会?那个公式懂不懂?以后这些都通过电脑,甚至手机上的教学程序来完成。老师要作更重要的事,那就是学生的行为训练和品德教育。
 

再次,没有了班级授课,孩子们都是自己学习,甚至不必来学校。他们如何接触社会,形成集体生活习惯?这就使得“游学”成为学生的重要活动。现在知识教学挤占大量时间,将来学生们游学活动会占很大部分。而教师主要是游学的组织者,带领学生们参加社会实验。
 

还有,教师还要进行个别辅导。一直与程序互动,学生的知识会变得零碎,缺乏意义感,这些要教师去提高。
 

最后,教学负担减少,考试分量就得加重,否则无法保证学生的学习质量。只是将来的考试会更多样化,程序化,分步化,而这将是教育机构的重要任务。学校将从一个教学场所,转成一个集中考试的地方。
 

要知道,高考其实是大数据技术之前的产物。有了大数据,每个学生学习生涯中参加的所有考试都可以随时查询、统计、评估,一次定终生的高考就没有必要了。
 

大家可以发现,上面我说的这些未来的教育形式——电化教学、网络视频、程序教学、游学、个别辅导,在今天都是边缘教学形式,由民间公司承担。主流公办学校还在以班级授课制为主。
 

所以,未来教育和今天教育可能会有个天翻地覆的变化,今天的辅助形式会成为未来的主流。未来的教育将告别课堂,孩子们主要活动空间是家庭和社会,在更高水平上恢复到孔子那个时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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