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钓雪斋书话8:让科幻成为重放的鲜花
    更新时间: 2020-12-22     浏览次数:112

 

 

有资料显示,叶永烈是当今写作量最大、作品印数最多的中国作家。他的纪实作品拥有一大批的读者。“四人帮”的传记,“红色三部曲”等等,其文字量之大、发行量之多,让人叹为观止。然而,年轻一些的读者也许不知道,叶永烈之声名鹊起,不是因为纪实,而是似乎已渐渐被人淡忘了的科学幻想小说。回想当年,他的《小灵通漫游未来》《飞向冥王星的人》等作品为千千万万读者、特别是小读者展示了神秘的未来和未知世界,真是让人耳目一新!说起新时期的中国科幻,读者不会忘记叶永烈。叶永烈的纪实虽好,然而偏爱他的科幻作品的人还是不免为他惋惜,中国多了一个多有争议的纪实作家,却少了一个备受欢迎的科幻作家。叶永烈一心难以二用,分身乏术,我和许多人一样,为他遗憾。

 

 

 

其实,叶永烈还是有一点“身在曹营心在汉”的,最牵挂中国科幻的人,也许是他。这是我读了他的《是是非非“灰姑娘”》以后的一个很直观的感受。作为当年中国科幻主将之一的叶永烈,在声声呼唤着他心中的“灰姑娘”,其感情之热烈、之诚挚,让我想起张洁一篇小说的篇名——“爱,是不能忘记的”。叶永烈耿耿难忘的是他的挚爱、他为之献出无限热情的中国科幻。

 

 

这是一部关于中国科学幻想小说花开花谢、潮涨潮落的长篇纪实作品。说的虽然只是科幻世界的往事,但却是那个时代的投影,一定程度上为我们展示了“后文革”时期的种种现象。

也许,我要为读者解释一下叶永烈的书名。“灰姑娘”指的是什么呢?“灰姑娘”是德国童话作家格林笔下一个饱受委屈的女孩。《人民日报》曾把中国科幻小说比作舞会上悄然退场的“灰姑娘”。叶永烈既是当年科幻创作的风云人物,又是头号争议人物。他经历了那场是是非非的激烈争议,亲历了“灰姑娘”退出“舞会”的全过程。这“灰姑娘”还让我联想到了“灰溜溜”一词,也许可以说,当年中国科幻和叶永烈都被折腾得“灰溜溜”的了。

 

 

 

 

在书的封面,写着这样几个“广告词”:“亲历·亲见·亲闻”,这是本书的特点之一,也是这本书有其“文献性”价值的地方。叶永烈的其他纪实作品多是采访历史人物。用他的话说,他是“旧闻记者”,挖掘的是被岁月尘封的旧事。这一本书的很多内容却是他自己的经历,自己的感受。因此我觉得,它在很大程度上带有“自叙传”的性质。叶永烈在“后记”中说,他在编选《叶永烈文集》时,“时时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之中”。于是,他顺手写出了长篇《走进历史深处》,“记述了我从事纪实文学创作艰难而又鲜为人知的历程”。在写完《走进历史深处》以后,意犹未尽,写下了这本记述他“从事科普、科幻创作”过程中由春风得意的“公主”而成为灰溜溜的“灰姑娘”的新著。这两本书展示了叶永烈的“两翼”,是他的“心路历程”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科幻小说是广大读者、特别是青少年读者喜欢的文学样式。在中国,与落后的科学一样,科幻小说一向是不发达的。宋健同志说过,一个国家科幻小说的水平,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她的科技水平。很难想象,一个科学落后的国家,会有科幻创作的繁荣。到了二十八十年代,随着中国大地回黄转绿,中国的科幻小说也出人意料地打破坚冰,钻出岩缝,向人们绽出了嫩绿的微笑。可以说,进入“新时期”,中国科幻小说跨进了迅速发展的阶段。

 

 

 

叶永烈是这样描述中国科幻的状况的:

从1978年底到1981年,中国科幻小说飞快发展,作品的数量处于直线上升状态。到了1981年,中国(不包括港台地区)出版的科幻小说书籍,达92种(包括译著)。形成一支相当规模的中国科幻小说创作队伍。其中的主力作家,拥有全国性的影响。每种科幻小说的印数都相当大,超过十万册的比比皆是,加入畅销书的行列。这在中国科幻小说史上是未曾有过的。其中部分作品是在《人民文学》《北京文学》《上海文学》等纯文学刊物上发表。这在五十年代、六十年代是没有过的。出现了一批长篇科幻小说,这也是五十年代、六十年代所没有过的。

但是,在这一阶段中,中国科幻小说的发展,并非单纯的直线上升,而是经历了曲折的过程。中国科幻走入低谷,在叶永烈看来,一是人们用所谓的政治眼光苛待科幻,看来看去,科幻作品中居然有了“精神污染”;二是人们用通常意义上的科学的眼光看待科幻,看来看去,科幻竟是“伪科学”的活标本。

在这样双重压力下,科幻在中国文坛真成了一现的昙花了。不少中国科幻小说作家,或是停笔,或者改行,作品数量剧降。当《侏罗纪公园》风靡全球的时候,中国的科幻小说却似乎像恐龙蛋化石一样稀有了,我们几乎看不到新创作的科幻作品。

 

 

叶永烈是一个气鼓鼓的浮在时代浪尖上的皮球,他在这边被压下去了,又从那一边迅速浮起。他不停笔,他是属于“改行”一类。文前我已经说了,他成了纪实文学的奋力笔耕者。

当年,我们曾经轰轰烈烈地开展抨击“奇装怪服”的“运动”,时过境迁,今天想来是多么的不可思议。一样的,当年一些人抨击中国科幻小说的时候,是那样的煞有介事,让今天的人们为之喷饭。有什么办法呢?历史就是这么走过来的。翻开这本书,我深感时光的伟大和无情。当年,那么隆重那么严肃的话题,今天都成了人们饭后茶余的谈资。什么《自食其果》“脱离了马克思主义”,《黑影》是“毒草”之类,于我而言,甚至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分析或是反驳。过去一切严重的问题今天都不成问题了。我有时候甚至对叶永烈有那么一点不以为然,仿佛太过“记仇”了。一切都过去了,值得如此铺张地大写一通吗?不过,换一个角度想,他曾经是当事人,这是他的一段难以走出的痛苦记忆,也许这本书出版了,他就摆脱了缠人的往事?但愿如此。

从书中乱飞的帽子和乱舞的棍子看,本书对反思历史有益。事实上,粉碎“四人帮”以后,在中国有一个“后文革”现象,换一句话说,“左”的遗毒远未肃清。科幻小说在中国的种种遭遇,实际上已超出科幻小说本身的“是是非非”,它是一面镜子,照出了当时中国社会的风貌。我想未来的历史学家在研究“清除精神污染”这一段历史的时候,可以从这本书中找到许多旁证。

 

 

科幻因为姓“科”,所以,不少科学家认为自己对科幻小说有绝对的发言权。于是,他们摆出了权威的架式,对科幻小说横挑鼻子竖挑眼,横加非议。他们最拿手的好戏就是用科学的尺子来量科幻作品。科幻是梦,是要煽动起人们对科学的激情与幻想,但科幻不是具体的科学。科学是可以用尺子量的,而梦却不能用尺子量;科学是会结出果实的,而激情却看不见摸不着,激情是烈日下升腾的雾气……叶永烈书中钱学森等著名科学家对科幻的种种高论,因为是对牛弹琴而又没有懂牛语的翻译,今天终于成了多余的话。

科幻不是科学,这在科幻创作界应是属于ABC。我们知道,科幻有所谓“硬科幻”和“软科幻”之分。早期或者说传统的科幻小说,其中的科学是很具体的科学,幻想是建立在实在基础上的幻想。比如,我曾经看过一篇科幻作品,它写的是科学家从雪堆里挖出一个死去几十年的人,结果他活过来了,他才二十多岁,而他的孩子则八十来岁了……这是关于生命和细胞科学的一种演绎。又如,凡尔纳的《从地球到月球》,他的具体的科学的虚构,以科学为依据的真实性,是必不可少的。这一类作品是在具体科学知识的基础上大胆地设想和预言未来。这种设想和预言,在很大程度上,在不太长的时间里,是可能被证实的。注重可被证实的科学性,是“硬科幻”的主要特色。

相形之下,当代的世界科幻小说则跳出了具体的科学性,它更多的不是关心具体科学的证实,而是人类的命运,对未来的忧患,以及走出地球的遐想——地球是人类的摇篮,但人类不能总是待在摇篮里。科幻小说学科意义上的科学性被大大地淡化了。有的时候,我们简直看不出它们有什么科学性,简直就是异想天开,走出地球,飞向宇宙,如此而已。可是,面对着人类一次又一次向太空挑战,我们又怎么能说它不是一种“科学幻想”呢?这种难以被证实的只带有科学激情的幻想,便是所谓“软科幻”。

 

 

在一些人看来,“硬科幻”是实的,是有用的;“软科幻”是虚的,是无用的。如果进一步推论,虚的就不是科学的,不是科学的就是伪科学的。正是在这样的观念指导下,中国科幻遭到了科学的打击。

中国人太实际了,太实用了,一切讲求立竿见影。殊不知,如此,将扼杀中国人的想象力和创造力,将扼杀我们国家科学的发展和国家自身的发展。

相比之下,美国人更讲究“无用之用”。

美国人主要是从英国等欧洲国家移民来的。我们知道,今天的美国人比英国人要更开放,更有创造性,性格也更奔放。相对而言,英国人要保守,比较“绅士”。同样是白人,是谁在影响美国呢?据说,是“无用”的黑人音乐和舞蹈。黑人的爵士乐、摇滚乐以及他们的舞蹈、体育才能,长久以来深刻地影响了美国文化,其意义远远超出了文艺、娱乐的范围。在美国的空气里,都充满着黑人音乐等所带来的奔放。只有到了美国,人们才会理解诸如黑人音乐之类“无用”的东西的巨大力量,它几乎完全改变了美国人的精神面貌。没有非洲文化就没有今天的美国文化。与美国的空气中充满着黑人音乐的奔放一样,美国的空气中也充满着科幻精神和科幻激情。可以说,美国的科学之所以这么发达,与美国的科幻小说非常繁荣不无关系。美国是科幻的超级大国。科幻虽然没有具体的科学门类那样切实,然而,它让美国人天上地下纵情驰骋,想象力得到了极大的发挥,创造力得到了极大的张扬。比尔·盖茨见到日本当时的首相桥本龙太郎时,桥本说,微软发展得太快了,把幻想与现实的距离拉得太近了。桥本不知道,其实盖茨首先是个科幻迷,他的超前思维,他的惊人想象力,都是得益于大量阅读科幻小说和看科幻电影。他的名言是:想象力就是生活。

 

 

一个民族不能没有想象力!我们古有《西游记》这样的神话,但为什么拿不出科学的现代神话呢?中国人,尤其中国的孩子需要幻想,更需要科学幻想。叶永烈在书中说:“应该让孩子们从小就喜欢科学,热爱科学,让孩子们从小就富有幻想。把眼光投向未来,这个民族才是朝气蓬勃的民族。”

我觉得,叶永烈之所以声声呼唤“灰姑娘”,呼唤中国科幻的重新崛起,实际上,他是殷切地希望我们的国家成为科学高度发达的国家。国家要搞现代化,就要宣传科学精神,培养国民对科学的兴趣。科幻是“无用”的,但铺天盖地的科幻作品,将为我们营造“仿佛空气中也有科学”这样的社会风气提供了一种可能。本书在“声声呼唤”科幻作品,这也许有益于中国科幻创作的再度繁荣。

“灰姑娘”最终将成为王子心爱的伴侣;中国科幻,也许很快要成为“重放的鲜花”?(2001年12月25日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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