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理科生的写照——浅析《万物生长》
    更新时间: 2020-08-25     浏览次数:189

大多数接受过科学教育的人,后来没有从事科技工作。大专院校是他们接触科学的开始,也可能就是结束,《万物生长》讲的就是这个群体。它是作家冯唐的自传,作者本人是临床医学博士,攻读妇科肿瘤专业,毕业后很快就辞职下海。小说如实记录下这段经历,并且翻拍成同名电影。
 

打群架、酗酒、多角恋爱、婚前性行为,最后以循规蹈矩的成年生活来结尾。乍看上去,《万物生长》与这几年涌现的青春电影在模式上没什么两样。只是在这部电影里,医学院的学习生活高度融合于剧情。看完其他校园片,你记不起主人公读哪个专业,《万物生长》肯定不会这样。
 

影片一开始,白老师就提醒学生,你们可不能向文科生那样敷衍了事。这种言论不能公开,但是却弥漫在提供科学教育的课堂和实验室当中。主人公“秋水”的女友白露把周围各种物件都编上号,严格管理。刚和秋水发生完关系,她就躺在床上分析性冲动的神经生理过程。室友“厚朴”发现单相思的对象与老师有染,也用讨论脑定位功能的方式刺激情敌。
 

作为道具,各种标本和人体模型贯穿全片。电影第一个镜头就是福尔马林瓶子爆裂,人头标本乱飞。秋水带着柳青参观标本室,镜头跟着他们的目光扫过一件件注塑后的血管标本。作为影片的高潮桥段,医学院男生和“华清学院”男生约架,用的武器都是股骨标本。
 

影片典型一幕是秋水和柳青在解剖室里亲热,而他们周围摇晃着人体标本。把生与死摆放在同一个画面中,这种安排产生了强烈对比。除了医学院,现实中任何地方都不会摆放那么多骨骼内脏。能在影片里表现这样的“典型环境”,编、导、摄、布景、道具各环节的人,都需要有一定的医学知识。
 

各种标本出镜频率之高,可能都甚于科教片。不仅如此,导演还经常用特写,用慢镜来表现人头、血管和骨骼,制造出破碎和怪异的陌生感。渗入这么多这些知识元素,并非只是猎奇,而是让《万物生长》过目不忘,彰显特色。
 

虽非情节主线,影片中也贯穿着医学院的职业教育。秋生宣称,他的理想是作个不拿红包的医生。白老师虽然和女学生搞暧昧,但是在职业道德上绝不含糊。男妇科医生到医院实习,女病人完全不配合,老医生则不断鼓励病人,希望她们为医学事业的未来而献身。片中每位死者,都会把遗体捐给医学事业。
 

死亡在影片里密集出现,构成角色重要的成长经验。医学院学生在解剖前要鞠躬感谢“大体老师”,也就是遗体捐献者。秋水或躺在初恋遗体边,或者坐在胡大爷遗体边,静静地思考人生。这种心理素质是长期医学教育薰陶的结果。出现在他身上很正常,如果角色换成其他身份,就会显得很冷血。在这些情节里,世俗价值观和偏冷的科学思维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 

我虽然没学过医,作为心理专业的学生,也和片中学生们一样进过解剖室,见过尸体,背过“一嗅二视三动眼”的口诀。所以对这部电影有更多共鸣。医学专业要把人还原成生物,于是,爱恨情仇都因为这种知识上的还原而变得异样,产生陌生感和新奇感。
 

影片不仅表现医学知识,更表现医学行业的变化。柳青和搭挡靠倒卖医疗器械赚钱,这在九十年代确实是一门流行的灰色生意。各种专业背景,甚至没什么文化的人都挤进这一行,靠高额回扣来铺路。事后他们也受到了法律惩罚。
 

无论是按照中国的“理工农医”来划分,还是按国外“STEM”来划分,大陆都有九千万人拿下科学专业的文凭。而如果把所有在研人员、医生、工程师加起来,尚不及半数。影片重点描写一间宿舍的四名男生,只有一个人后来还从医。其他不是从政,就是从商。秋水后来成为职业作家,并且比普通医生更成功。而作为原型的冯唐,也曾经进入中国作家富豪榜。
 

遥想80年代,同样有一部描写医生的电影,名叫《人到中年》。与之相比,《万物生长》已经不再有那份沉重的使命感。高知群体已经成为普通大众,他们的喜怒哀乐被描述得很实际。
 

三十年带来的这个变化,完全是知识群体在中国迅速膨胀的结果。《万物生长》并非一名科学家的成长史,却是千万名理科学生的写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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